几米的图片社

这篇博是转载于一篇看过的同志小说，看后觉得作者心理描写很真实，也让我有些感动，故贴了出来，没有别的意思。

我和小辉的这十年

有两点说明。一用这个题目是因为我和小辉刚好认识十年。二这不是小说，如果要看曲折的情节和激烈的爱欲描写，你会很失望。事件真实，细节凭记忆下笔，人名当然是化名。

一、香山相遇

    我相信有些东西是注定的。第一次见到小辉，是95年国庆。我没有回家，也拒绝了两老来看我，我要自己过这快乐的三天。早上跑了十几圈操场，正气喘吁吁走回宿舍的时候，两个绿眼黄发的鬼子“ Excuse me”后一连串向我着问什么。我光着身子,有点尴尬，只能I'm sorrey。我中学的那点哑巴英语，洋鬼子说的对我而言是两个黄鹂鸣翠柳，不知所云。正在此时，我听到后面有人说Hi ,can I help you。回过头，一张黑黑的稚气的脸微笑着问。洋鬼子一看有人主动帮忙，高兴得手舞足蹈，象打罗汉拳，叽里咕噜。黑小子边说边慢慢地比划了一通。三人客气一番后然后老外走了。“他们想去瞻仰斯诺的墓，不知怎么走。”黑小子向我解释。秋天早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，这小子比我高半个头，挺拔得象棵杨树，圆脸大眼，鼻梁很直，牙齿很白。看着他扑闪的长睫毛，一刹那，我竟有点恍惚。“再见。”黑小子转身轻快地走了。
 
    第二天，我往香山赏叶。山上黄栌层林尽染， 漫山红叶。也一样的人海，更多的学生在道上三五成群嬉闹着。我走走停停，到阆风亭时坐了一会，正要走时，忽然一个身影跳进来。是昨天那黑小子，穿着纯白的T恤，墨绿的运动裤，生气勃勃。
“嘿，你好，又见面了。”我没来由地感到高兴。
“你是？”黑小子抓了抓头。
“昨天北大老外问路的那个呀。”
“哦，记起来了。对不起，穿起衣服我都不认得你了。”
我“噗哧”一声，这家伙这样讲话！看他不明就里的样子，我说：“有个笑话。一女的在大街向她的游泳教练打招呼，教练记不起。女的提醒说昨晚你还教我呢。教练恍然大悟说你白天穿上衣服我都不认得了！”黑小子“哈哈哈”，黑黑的脸竟然有点红。
我问：“你同伴呢？”
“自己一个来的。”
“我也是。相约不如偶遇，咱一起上山，如何？”黑小子很痛快接受了。
边走边聊中知道他叫辉，也是新生，英语语言文学系，南宁人，比我小半岁。“难怪英语那么溜。”我说。“也不是。我妈在大学里教英语的，有点基础。”小辉解释，“我最怕数学，你考上经济学院才真厉害。”我说：“我也不喜欢这专业，但我家要我学这个。”看着他黑黑的皮肤，我问：“广西那么热，人都挺黑的吧？”“也不都象我这么黑，暑假我到海边晒的。”一路畅谈，两人都感觉挺投机。
    回到学校，一起吃了晚饭，又到处逛了逛，晚了彼此留下宿舍电话，我意犹未尽，问他明天怎样安排。他说不出去了 ，想看看书。我说好呀，我找你一起上图书馆，找个机会辅导一下我的英语。他说没问题。
回到宿舍，睡前给家里打电话说摘了红叶要寄给二老，今天交了一个好朋友。听了一通老妈老爸的口水后，我说明天要和新朋友一起自习呢，不聊了。老妈说交的什么朋友呀，这么在意，女朋友还差不多。我说“千金”易得，知己难求，别老想儿子谈恋爱，我是学业为重。挂了后感觉还有点兴奋，也很奇怪：我朋友不少，但很难与别人交心，像与小辉这样一见如故的前所未有。

二、燕园的生活

    就这样，我的课余生活就经常与小辉连在了一起，一有空就约出来。交往多了我发现小辉很爱玩，但因为从小就在母亲的培养下打下很扎实的基础，所以功课一直保持很好。他人虽然高高大大，其实心理还是个小孩子，加上长得很帅气，也很诚恳随和，极讨人喜欢。而且从小在大学里生活，什么都习惯了，北大就像他的另一个家，如鱼得水，自然朋友同学一大堆。但这些都是比较表面的东西，他骨子里还是个稳重的人，不会主动跟你怎样怎样，一些事嘴上不说，其实很有主见。而我则是不爱热闹，和人交往一是一、二是二的，让人总觉得是端个架子在那里。经济学院各个系的学生都是些心高起气傲的主，除了几个舍友其他人的交往怎么也深不下去。别人对我老往小辉那跑觉得奇怪，我就想和你们谈不到一块我往小辉那里跑正常不过。
    12月的一天，小辉兴匆匆告诉我他要参加系学生会举办的一个迎新年羽毛球比赛。我说平时跟你就打篮球，怎么没听你说爱打羽毛球。他说在中学时经常打，广西的羽毛球开展很普遍，水平也高，教练是他妈的学生，是广西区体工大队羽毛球队的退役运动员，不过今年应付高考，自己有大半年时间没摸过球拍了，所以要抓紧时间操练操练。“哥，以后我打饭就要你代劳了，行吗？”他难得在我面前小孩起来。“别人当然不行，你嘛，勉为其难吧。不过要拿个冠军杯给我当酒杯！” 我内心其实挺乐意。他很开心：“我早说你就不会托的。冠军不敢说，不让你丢脸就是。”这样每天下午练了两三个小时，毕竟有底子在那里，他的感觉很快就上来了。每天看他在球场上矫健的英姿，于我是一种享受，还打什么饭，完了之后就是小餐馆的事。
    一个星期后比赛开始了，打了三场小组赛小辉轻松出线，第二轮淘汰赛也是2：0拿下对手。半决赛抽签碰到一个比小辉更高大的对手，我们也看过对方的比赛，手长脚长，劈杀犀利，后场球很难打死，有一局让对手仅得3分，确实有水平。小辉直嘀咕恐怕要栽在其拍下。我对羽毛球不怎么懂，只有鼓劲的份。比赛当晚，现场气氛热烈，一群打扮妖精化的女生花枝招展地在蹦蹦跳跳，不知为谁加油。比赛开始了，发球前小辉回头看了看我，我冲他高举起了V指。大高个果然上来就攻，速度很快。小辉周旋着，尽量放网前。但大高个步伐灵活，反挑后场，当小辉回球质量不高时就是一记截击。很快小辉就丢了几分。一群莺莺燕燕这时闹了起来：加油呀，黑王子。呵呵，原来小辉在这些婆娘的心中还是黑马王子呢！但小辉还是以8：15丢了第一局。第二局开始，小辉也加快了速度，咬牙顶住对方水银泻地般的攻击。当大高个以9：6领先时，小辉连得四分，以10：9反超。这时莺莺燕燕们又像插了电的跳舞机重新蹦叫：黑王子，顶瓜瓜，打得对手满地爬！
    我听得旁边有人不屑地说：哼，黑小子还和人斗网前玩技术，现在对手是体力出现极限，再不吊四角继续消耗对方体力，一旦过了这阵，满地爬的是自个！还有高大个多半有点近视，头顶高球是弱点，他也不知去抓！我斜眼看这场外多嘴教练：抱着手，比我还矮一两分，瘦瘦的，挺精明的样子。又一家伙小声说：他们哪能跟你专业的比呀。我一听，想：不管了，也许这家伙真的是行家。于是冲场里喊：“小辉，吊他四角！”一众人刷地往我这瞧。我不管那么多，又叫：“不要斗网前，消耗他体力！”小辉听到我的声音，果然就把球往四个大角拉吊。大个子顾此失彼，步伐就跟不上了，小辉加强突击，15：12，小辉扳回一局。我赶紧跑到他跟前小声说：那家伙的弱点是头顶高球。比赛继续，我在人群里找了找，不见了刚才指点江山的高手。第三局，小辉体力也出现了极限，但他坚持吊四角和给头顶高球，一有机会就突击。两人进入了拉锯战，双方拉拉队对阵得天响。高大个节奏都乱了，终于以10：15败下阵来。小辉和对手握了手，几个妖精就冲上去团团围住递水的递水，擦汗的擦汗，小辉乐呵呵地笑，我也很兴奋。第二场半决赛就要开始，小辉问我刚才怎么指点他这么到位，我不吭声，往场上一看，只见刚才的多嘴教练换了球衣在网那边准备厮杀呢。多嘴教练倒不是纸上谈兵的家伙，功夫厉害得紧，步伐轻盈，功守平衡，两局共给了对手13分，下来时瞧我这撇了一眼。小辉回去时丧气地说明天的决赛肯定输，买个酒杯给哥你算了。我说人家不定是专业队特招的呢，发挥出自己水平就行，少想结果。小辉沉默了一会，说不知为什么哥你在我旁边我就镇定很多。我说你在系里挺受欢迎的呀。他嘿了一下：当然。我说对，你人见人爱，特别是女同学，还不赶紧挑一个。他又呵呵说可惜没人追。我说你都快19岁了，谈恋爱也正常。他说不说了，想好明天的比赛吧。第二天的比赛小辉发挥出了水平，给对手制造了不少麻烦，但还是0：2输了，我们依然很高兴，毕竟差距摆在那里。睡前我在日记上记了整个比赛后，写道：小辉的成功比我自己还值得庆贺，看来，我真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了。
    北京的冬天不如青岛，是又干又冷那种，更不要说自幼长在广西的小辉。偏偏他又有那么点老广共通的假洁癖，天天要洗澡，弄得手脚、耳朵都长了冻疮，直叫嚷他这个热带动物自讨苦吃，以为北方室内有暖气不会有事，结果来这里种胡萝卜来了。我是又心疼又好笑，照顾他的义务就落在自己身上了，想想在家里只有别人伺候的份，这当儿干老妈子的活，两边跑累了有时冲他吼我就像你妈似的。他大言不惭说你不是我妈，你是我闺女，是最贴心的小棉袄，叫我哭笑不得。一转眼，寒假到了，小辉的一些老乡因为路途太远决定留在北京过年。我说小辉干脆你也不回去了，我爸来接我，一起到我家过年吧，青岛你也没到过呢。他说不行，每年我都要回老家和爷爷过年的，这么久没见家里人了，想死了。我心里想：换我就行，我也想家里人，但如果你留在北京我就可以不回去。还是送他到车站，一再叮嘱：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，不然开学就有你好看！他倒不敢忘记，天天睡前有问候。但除夕我等了一晚，到12点整打来时就喊了几句：哥，新年快乐，问候伯父伯母。我耳边听得满是鞭炮声，冲电话喊：你也新年快乐。小辉，我想死你了。他好像挺急：我也想你，我要到江边放鞭炮了，迟了占不到好地界，明天再聊。 “嘟”挂了。这个有得玩没兄弟的家伙，气得我一晚睡不好。
    感觉是望穿秋水，开学我早早到了学校等小辉返校。直到最后一天他才大包小包赶来。我响响给了他几个栗凿：让我空等两天！回到学校宿舍，他拿出老家特产什么柚子、米花、茶泡一大堆孝敬。
我给他一个下来的台阶：还有什么拿出来，我就饶了你。
    他很是委屈：没了。我容易吗，从老远拖过来。
    我忽然看到他脖子与以前不同，挂了根绳子：这是什么，拿来！我伸手就抢。
    他急忙抽出来说：这不能给你。过年时爷爷给的，说…说是……。他拿出来，是一块斑驳的玉，文饰古朴。
    说是什么？我威胁道。
    他脸红了，看了看我说：说是…是将来给我儿子的。这家伙在我面前就是不敢撒个谎。
    哈哈哈，他整个宿舍的兄弟都笑了：看来小辉这学期要抓紧破处大行动才行！
    新学期，我依然和小辉混在一起。春天来了，树枝吐出了嫩芽，在和暖的风中，我对小辉也有一种异样的情感在滋长着。我觉得甜蜜，也有点害怕，觉得很清晰，也觉得很迷离，不敢细想。7月暑假，我和小辉商量好先到青岛玩几天，然后一起回南宁。我爸妈早就知道小辉，见了面喜欢得不得了，说小辉人随和有礼貌，不像我老板个脸爱理不理得罪人，热情得简直拿我换了都行。我说二老不要装样子骗小辉，其实谁都知道你们把我当心肝肺，我是大屋子小辉是小乌鸦呢。笑得老妈说我只有在小辉面前才暴露贫嘴本色。接下来几天里，我陪小辉把青岛市郊都玩了个遍，什么栈桥、天主教堂、青岛山炮台，龙潭瀑、上清宫、石老人、崂山头，这些景点我都耳熟能详了，但陪着小辉，我却乐而忘返。小辉很喜欢青岛，说太美了，住这像神仙。我说那毕业就来青岛，我照顾你一辈子。小辉笑着说我不成了你媳妇了。我心里说好呀。

三、广西之旅

    回南宁时，小辉很兴奋，不停跟我说着广西的风土人情。之前广西对我而言是遥远又神秘，只知道桂林山水甲天下，众多少数民族，还有和越南打仗时是前线，印象还有就是很热，接触的广西人就小辉和他北大的一些老乡。不知什么原因，我心有点慌。既渴望了解小辉从小生活的地方，又害怕面对他的父母。就在这忐忑中到了南宁，打车直往小辉生活的大学去。只觉城市不怎么样，更没看到有人穿少数民族的服饰。小辉说广西大多数人都是汉族，即使少数民族也早就汉化了，生活习惯甚至语言都差不多，壮语只是在一些农村聚居村落用，南宁说的是白话，就是粤语。城市是满眼的绿色，最奇怪是马路上居然种的是果树。小辉说小的是芒果大如篮球的是菠萝蜜，他小时还偷偷打过，最多就芒果都装了一桶呢。
    到了大学，也是满眼的绿。转过一个开满荷花的池塘，小辉的家到了。进了门，他父母还没回来，留了纸条说房间几天前清扫了，可以先休息，晚上5： 30一起出去为我们接风。这是一套四房两厅的单元，布置得淡雅大方。我逼着要参观小辉的“狗窝”，他扭扭捏捏指一间说我住那。我推开看，里面很简单，墙上挂了两帧放大的照片，一是小辉在天安门广场的样板照，我见过，一张是一胖胖的小屁孩爬地上回头看。不用说，那小孩也是小辉，我笑得倒在床上起不来。小辉又羞又急，说你小时候不光屁股！我笑说不是，不过想不到你光腚的形象很光辉，名正符实。
    傍晚小辉父母回来了，他母亲一见面就捏一把小辉脸：没瘦。转过来上下打量，说：欢迎你小陈，小辉电话常提你。唔，不像山东大汉，就帅得像明星。小辉向他爸介绍，爸，这是陈扬，我哥。我连忙伸出手：叔叔阿姨好，打扰你们了。他爸拍拍我的肩：客气什么，你说这话就见外了。小辉父母典型的知识分子气质，眉目和小辉都有几分相似，他母亲就言语多些，表情生动；父亲则儒雅稳重，眼里透着精明。晚上在一个叫什么将军的地方吃饭，席间得知叔叔在大学里搞行政工作，阿姨是系领导，暑假也有工作。叔叔问小辉我俩有什么安排，小辉说哥没去过桂林，想在桂林多玩几天。他爸说那你和小陈先在南宁周边玩玩，过几天我要到桂林招生，那时再一起去，怎么样？小辉和我说好的。阿姨问我吃得惯吗？山东菜怎样？我说想不到广西菜很好吃，荔枝酿和白斩鸡肉是第一次尝，还有片皮鸭比北京烤鸭还特别，就这酸笋的味不惯，有点恶心，其他的很对胃口。山东的菜也就油多点，不差很多。叔叔说小陈真是个坦诚的人，难怪小辉和你关系这么好，我儿子人随便，但要和他交心却很难。阿姨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，我说还没呢。她又追问那小辉呢？你是他兄弟该不瞒你吧？妈，没有，真没有，吃菜吧。小辉赶紧夹菜给他妈阻止问下去。“对，学业为重，你们不要信奉恋爱是大学的一课这说法。”叔叔说，“爱是神圣的事，婚姻更是一种责任，不可轻亵。”阿姨问我父母干什么的。我说从事贸易。小辉插嘴说哥家里是对外贸易的，经济好着呢，是个含金钥匙的。我说什么金钥匙，学到知识才是财富呢。叔叔很高兴，说小陈你有这种想法很难得，我最欣赏有追求的年轻人。一顿饭下来，我忐忑的心安定许多，小辉父母都是有修养和善良的人，小辉随和而有主见的性格也只能在这种家庭中形成。
    接下来，小辉带我游玩了南宁一些景点，印象没有特别深的，除了一个古镇好像叫扬美的，还有就是龙虎山，野猴子多有上千头，跳过河争地盘，大开眼界。过了几天，叔叔和我们一起上桂林。因为每天都有公事接待，叔叔怕我俩玩得不尽兴，就建议我俩顺漓江直下，徒步到阳朔。我很兴奋，对小辉说只有他父亲才会敢放手孩子经历，换成我爸就不要想。买了帐篷、睡袋等野营物品，我和小辉从一个码头起沿江畔徒步漓江。我们计划每天走30里，三天后到阳朔。一路风光旖旎，漓江百里画廊所有的精华尽数展现在我们面前，直到今天我依然认为漓江是中国所有旅游者徒步中最完美的线路。我们随心所欲，走到哪算那。早上在薄雾里穿行，爬知名和不知名的山，中午在农户家解决肚子，热了就扒了衣服跳进漓江戏水，对着游船上的人呼唤，傍晚，我们到农户家买了食物自己在江边野炊，夜晚就在河滩上夜宿。第四天晚上，估计明天就可到阳朔了。搭好了帐篷，兴奋不能入睡，烧了篝火，小辉在河边打石块，我躺在滩上看远处点点渔火，抬头天上繁星如织，眼前有流荧飞过。我忽然感到一阵慌乱，心里很空虚，但脑里却十分清楚：我再怎么骗自己也没用了，我斗不过内心的另一个我。我就喊了声“小辉”，他回过头。我说小辉，让我抱一抱你。他说哥你冷吗？我说不是，我就想抱一抱你。他走到我身边坐下，不出声。我轻轻抱住他，把头贴在肩，过了好一会我说：小辉，咱哥俩永远在一起，好不好？他没有说话，静静地让我抱着。我的心里如狂风巨浪，一阵迷离，嘴唇轻轻地碰在他的后颈上。我感觉他身体一下僵硬了，然后说哥，我困了，咱睡吧，却起身走到不远处默默不作声，看着哗哗的流水许久。我看着他模糊的背影，仿佛离我很远，很远。那晚，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，对面小辉的帐篷却什么声息也没有。
    第二天中午，终于走到了阳朔。吃了著名的啤酒鱼，在大名鼎鼎的西街上逛。西街洋人比中国人还多，小辉和洋人交谈着，我的英语水平还不能登大雅之堂，所以只有在旁边听的份，看着小辉干净的脸庞，我忽然感到自己的内心很可耻。两天前叔叔办完事已经回南宁了，我不愿意和小辉一起回去，坚持要从桂林直接回青岛，说玩得累了，归心似箭。小辉拗不过我，第二天送我上机再自己一个人回去。飞机起飞的一刹那，我在心里说：老天，坠毁了吧。 

四、我们的感情

    回青岛后，我惴惴不安，没有打电话，不知为什么小辉也没有打来。几天后才来电话淡淡说了几句还好吗之类的套话就挂了。我绝望地想，我要失去小辉了。
    暑假过后，我一直呆到最后一天才由老爸开车送到学校。晚上，小辉打到宿舍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。我说哪能呢，这些日子到老爸公司跟班学习呢，过几天我们再聊吧，开学很多事要忙。他犹豫了一下说“好的”就挂了。我其实很希望马上见到他，又不敢见。北大几万人，要不见一个人真的可以怎样都不会碰头。我对小辉心里有个结，至少是有意识地避开他。接下来一个多月里我们总共就见了几次，我都找借口说有事躲开。
   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，张楚唱道。大二更是开始恋爱的学年，校园里红男绿女一对对，空气也是情侣的味道，可甜蜜是他们的，我什么也没有，我生命的冬天提前来到了。
    一天小辉打电话过来，说后天系里的迎新生贺国庆文艺晚会他有个节目，如果我有空可以过来看看。我说好吧，到时我一定捧场。晚会那晚，我远远地站在最外面。听了几个英文歌曲看了一个莎士比亚的戏剧片断，只听得报幕：下面由95本的某某给我们带来一首《李香兰》，大家欢迎。小辉的出场引来一阵尖叫声 “帅哥，黑马王子”。小辉很喜欢张学友的歌，尤其是这首，我听过，是粤语的，不大听得懂。这次小辉把歌词改成了国语：像花虽未红，如冰虽不冻，我有无数说话，可惜你听不懂……。音乐在旋转，小辉在台上，我痴痴呆在地上。我想说我也有很多说话在对你倾诉，可惜你也听不懂。眼角红了，我转身离去。到处是乐曲悠扬，欢声笑语。
    熄灯前，我摇摇晃晃荡回宿舍。没到大门，被人一把拉住：哥，你喝酒了？为什么！是小辉。我一甩：“我为什么？什么也不为！走开！”小辉愣住了，然后一言不发抓住我往外拖。我不想让人看热闹，也不用力挣扎，让他一直带到湖畔。俩人谁也不开口，就这么背对背生闷气。过了很久，小辉轻轻说：哥，对不起。“你道歉什么，你没对不起我！是我对不起你。”我冷冷说，我生的是自己的气，我怪的是自己生命中的软弱。他忽然搂住我，声音哽咽：“我知道你心里想的，其实我也……我也……一样，一样难过，我怕……我想的不是你想的。”我的坚硬和面具一下子崩溃了，眼泪流下来紧紧箍住他：“小辉，不要离开我，没有你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。”他把头贴在我肩上轻轻说：“哥，我不会离开你，我们永远在一起。”如果什么叫雨雪齐霁，我想此刻就是。紧紧抱住小辉，我感觉拥有了整个世界。
    几年里，我们经历了香港回归、经历了抗议美国轰炸我国驻南联盟大使馆等等事件，国家日益强盛，我们的生活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。我和小辉在燕园学习、嬉戏，真到了心灵相通的境地。小辉的成绩一直很好，他听从我的建议，选修日语为第二外语，我的理由是日语容易。其实我有私心，我家许多生意是与日本人交往，也许以后……，我也不说明。而我的英语也顺利通过了六级。终于要毕业了，按学校领导说的我们从青涩毛头小子成长为了国家和社会的栋梁。小辉4月已经确定保送读研，我的去向也早就定下回家里的公司帮手，所以当别的同学几个月里在为未来奔跑的时候，我们依然在享受两人的快乐，也不愿意想更远的将来。7 月，领了派遣证，同学们抱头流一通眼泪话别后各奔前程。我和小辉却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：即使一个在北京一个在青岛，也是不能忍受的分离。我问小辉：你相信我吗？小辉知道我想干什么，说：“我很乱。”我说：你答应过我们永远在一起。他脸色一下变得苍白，转过去不敢看我，过了很久说：我听你的。

五、十年之约

    我是和小辉一起南宁的，他父母很意外也很高兴，说三年不见我出落得更帅 ，像个成熟男人了。几天里，小辉一直求我不要说，人也变得敏感起来。我说要来的终究要来。一晚，我鼓足勇气说叔叔阿姨，我有事求你们。他们说我们对你怎样你也不是不知道，求什么，说出来就是。
    我看看小辉，他飞快看我一眼，马上低下头。我吸了一口气，坚定地说：叔叔阿姨，我想求你们……求你们让我永远照顾小辉。
     他们面面相觑，空气忽然凝固起来，等回味过来就是震惊：什么永远照顾小辉？
     我说：我要永远地和小辉在一起。
     “小辉！”叔叔冲小辉喝道，“你两人什么意思！”
     “小辉，告诉妈不是真的。”阿姨看着小辉。
      小辉低着头，不吭声。
      我想，死就死吧：“叔叔，阿姨，是真的。我和小辉谁也离不开谁。我想和小辉一起到青岛，如果你们不同意，我就留在南宁。”
      屋子静得可怕，只有电视的声音。“你们，你们……”好一会，叔叔站起来：小辉，到书房里去！书房门砰的关上，阿姨也起来，看着我：“你们……”一甩手关上卧室门，厅里只剩我一个。很久叔叔和小辉出来，谁也不说话各自回房。我躺在床上，等着不知怎样的明天。我相信谁也睡不着。半夜，忽然叔叔敲门：陈扬，你到我书房一下。我想什么也要面对，起来推开门，小辉也在里面。“坐吧，我有话和你们说。”叔叔语气不容置疑。“陈扬，刚才问了小辉，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，几年里都能以礼相守，没有出格的事。很好，很好。你想过没有，你们的是兄弟情，还是……还是相守一世的……”他没有说出那个字来。我不想躲避，说：叔叔，我和小辉都是理智的人，几年了，什么都清楚了，我们不是一时迷乱。而且，而且我们这样没伤害谁。但后面那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。叔叔看了我一眼，然后盯着小辉：小辉，你想清楚了没有！小辉终于在我面前开了今晚的第一声，低得仿佛不是他说的：爸，我，我想清楚了，对不起……。,
    可怕的沉默。
    好，”叔叔忽然斩钉截铁地说，“我养儿不是为防老。但我抚育了你二十二年，小辉，你也不用在北京读下去了。从明天起，你在南宁十年，这十年你俩不许见面，不许联系。十年后，如果你们情义不变，我就祝福你们。其它的我也不说了。你不答应，咱们父子就恩断义绝！”
    十年？一年，不，一个星期我都做不到。我说：“叔叔，我离不开小辉，我做不到。你成全我们吧。”
    小辉什么也不说，转身看着我。我看着他，沉陷在他的眼里。小辉忽然说：“好，我答应。明天我送哥回去。”小辉的决绝一如他父亲，某方面他就是他父亲。我害怕的终于成现实了。叔叔说：“小辉，陈扬，希望不用十年，你们找到各自的幸福，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。”
    第二天，小辉送我回青岛。想到十年两茫茫，我心如刀割。上车时，小辉解下他的玉佩：“哥，这个你带着。”我绝望得竟然感觉很滑稽，这就像电影或小说的情节，居然要落在我们的身上。“哥，我在这里等你十年。”小辉毅然转身离去。我握着玉佩，不顾别人诧异的眼光，泪流满面冲他喊：“小辉，我知道你要说的。”是的，我会守身如玉，我会守候十年。

六、不思量 ，自难忘

    没有了小辉的日子，我用工作填满空虚，我写日记，我回忆近四年与小辉一起的日子。一天天，一月月，新世纪来临了，又过去了两年。小辉的相片是我思念他的最好替代，握着那玉佩，我感觉小辉就在我身边。我也曾回过北大，什么也没变，未名湖依然是那么沉静；什么都变了，我们的过去随风而逝。
    爸妈老说你都26了，眼角不要太高了，合适就要考虑了。一会说这个不错，一会说那个很好。我认真想过，我和小辉的事始终要告诉他们，一咬牙，就把事情向他们摊了，说：“如果你们不能接受，就当白生我算了，我马上走，不给你们丢脸。”我知道他们的震惊，我已经不在意了。“这真是的，这什么十年呀！”爸说，“原谅我和你妈，这毕竟太意外，太意外。”妈则木然什么也没说。我说妈，这辈子我只喜欢一个人，不会再有第二个人，你要不接受我们，我走。妈说，我当然要我的儿子，我们随你。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很尴尬，刻意回避谈到什么。
    03年，记得是中秋前，我在公司正忙着，前台小姐说有人找我。我说先请他到我办公室。忙完了，我赶紧走回。一进办公室，我轰的一下呆住。小辉的爸爸站起来：“你好，陈扬，几年不见。”我连忙请他坐下，不知说什么。想问发生什么事，想问小辉怎么了，都不敢开口。你还好吧，他问。我嗫嚅着说还好。有小孩了吗？他问。我脸上一阵热，低头说没有，这辈子也不会有。他可能有点意外，隔一会说你太太好吧。“什么太太，我没有太太。”我忽然很恼怒，“叔叔，我会等小辉十年，你不要讽刺我！”“我讽刺你，”他突然提高了声音，“这是什么！”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东西，一拍在台上。我拿起一看，疑惑了，是我和一婚纱女子的合照，我记得应该是我去年五一节为一哥们当伴郎时与新娘的合影。
“这是去年寄来的。”叔叔说，“小辉离开南宁几个月了。”
    我如跌冰窟，全身冰冷，我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。“我是伴郎。”我绝望地呻吟。“叔叔，我没有忘记十年之约。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天，忘记一个人却要一生的时间。我一辈子只要小辉一个人。”
叔叔定定看我，眼里有了什么：“小辉在南宁读完研究生后，进了一家出版社工作。他变了很多，除了打球，整天呆家里。有时候我想是不是我做错了，我知道他很痛苦，但你们的事在这社会毕竟不容于人。去年6月他收到他妈拿回的这没有任何只言片字的照片，人都傻了，关了自己几天。之后就没有什么异样了。我正想也好，心魔破了，想通了，痛过了不正好吗。谁知几个月前忽然留信说他无法面对我们，无法面对自己，需要出处走走，待千帆过尽、风清云淡时再回来。但这一走就到现在，什么音讯也没有。”
他盯住我，“小辉有个什么，你家良心过得去吗！”
   “我知道他不会来青岛找你，我只想证实一下你！现在，现在如果能找回小辉，我还要你们守望什么十年。我只希望不要失去小辉，其他的我管不了了。”
    送走叔叔，我回到家里，把照片往爸妈面前一扔，什么也没说上楼去，关了门，眼泪止不住往下流。我想象得出小辉收到照片是如何的绝望，他放逐自己是如何的苦痛。晚上，爸爸上来说这是你妈的想法，我们以为你们是小孩心性，过去就算了，谁知到这种地步。我说他爸还给我们十年，你们把我往死里推。爸爸轻轻地说我们知道了，原谅爸爸妈妈好吗？只要你们幸福我们没有其他的要求。“哈哈，”我笑了，“都是失去了才知道挽回，你们和他们都是生意人，都是掂量了轻重再取舍。我不原谅你们！”不原谅又能怎样？他们是我的父母。我只有午夜梦回，泪湿枕头。我找不到小辉，生活还在继续。中国那么大，小辉如果不想见我们，谁也找不着他。
    一年又过去。04年10月，一朋友请我到他家喝儿子的周岁酒。我见时间还早，就决定逗他的小孩玩一会再回去。他妹妹是干保险的，前不久公司奖励优秀员工到西北新疆旅游，饭后拿出旅游留影欣赏。
    正一张张讲解这是那这又是那，嫂子问：这俩谁呀？女的不咋的，这大胡子倒挺有型，怎么没见过？
   “哦，这女的是我们团的导游，那男的是他们社一东南亚旅游团的地陪。”她妹妹说，“这男导游够性格吧，我偷偷拍的。”
   “还用偷拍人家，心动就搭话呀。”
   “你不知道，我们地陪说这大帅哥挺冷的，不爱理人。说是北京某大学外语系的高材生呢，还会日语、广东话，不知怎 么跑到甘肃当导游了。怕是为情所困吧。”
    我心一动，说我瞧瞧。拿来一看，空间仿佛不存在了，那照片人像不大，男的留了络腮胡子，神情落寞，和一女的坐在沙上估计是看行李，但眉目就是我刻骨铭心的小辉。我心中刮起了龙卷风，强忍住激动说：我，我看看这是什么背景，底片还在电脑吗？我问明了旅行社名号，拷了照片回去，放在电脑里放大，就是小辉，我放声大哭。我相信头上三尺有神灵，是它告诉我小辉在哪里。
    我一刻也不能久留，马上飞往兰州，再赶到敦煌市。找到旅行社，我心跳得不能自己。但小辉不在，他带团出去了。旅行社的人说你可以先出去逛逛，晚上导游才回来。我等，我已经等了几年，我心里说。坐了半天，旅行社的人问我是小辉什么人，我说我是他哥。他们说不像，说他都不说自己的情况，而且平时不大主动跟人来往，整年都不休假，也不像是为了钱，也不去哪里，不过业务很好，社里的骨干，都带外国团和港澳广东团。最后很八卦问我你弟弟是不是为情所困逃避的呀。我说不是，他是还心愿来的，他就想参千佛洞呢。
    漫长的等待。仿佛过了一千年，等到晚上9点多，旅游社的姑娘说这会儿估计安顿好了游客，应该回来了。我一听到脚步声心就跳得厉害，但失望了几回都不是。终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，“小辉。”我轻轻呼唤他。他整个呆了。五年了，我的小辉回到了我身边，他的圆脸尖了，有了更明显的轮廓，肌肤晒成了麦色，只是眼中充满风尘，有着一种令人心动而又心酸的落寞。我不知怎样和他回宿舍的，他一直僵硬着，坐在床边不说话。宿舍十分简单，一床一柜一桌一椅，桌子上一台电脑，一摞书，之外就只有挂在墙上的一幅飞天，窗台一酒瓶放了把芦苇。“小辉，我来找你了，你爸说，我们不用守十年的约定了。”我走上前去搂住他。他挣扎开，扭头看墙，声音沙哑，说：“都迟了，你我回不去了。”我按住他：“你看着我，你敢说你放得下我吗？”“你能怎样，我能怎样！”他闭上眼，泪水流下来。我心痛得不能自己，用唇轻轻吻上他的眼泪。他一把推开我：“走开，你我不能这样。”我放开他，从脖子拿出那块玉说：“我做到了，我一直没有失约。”他睁开眼，呆呆看着我。“你爸找过我。我一直等着你，那是我家里骗你的，我给人当的伴郎。小辉，我们还要折磨吗？跟我回去吧。”我盯住他一字一句说。他眼中忽然有了光，紧紧抱住我，突然放声大哭。
    西北沙漠的夜风沙呼呼，我的心却找到了春天。那晚，我抚摸着他的胡子，说干吗要留呀，真的像胡子了。他笑说哪有我这么英俊的土匪呀。我吸着他清新的气息，轻轻把唇贴到他唇上，只觉身子一震。虽然知道总会有这一天，但从相识到相知相爱，我们从未这样亲密过。我们相互搂着入睡，我知道，再也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。
现在，我们生活在青岛。我们想通了，逃离社会和生活不是我们应有的选择。我依然在家里的公司干，小辉在一家贸易行里上班。我父母劝他过来帮手，他总是笑笑说以后再说。叔叔阿姨偶尔打个电话问候，也不多说什么。我们知道他们毕竟还没完全转过来。就让时间冲淡一切吧！
   
    把我们的故事与大家分享，是想以过来人说，我们的社会还不能完全接受同性之间的感情，同性爱肯定会遭遇许多磨练。我们不能改变环境，但不管发生什么变故，只要我们彼此坚守住，就一定可以赢得我们的幸福。